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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丝若寒同归(1 / 2)





  “用这把剑,”他把剑伸了过来,又拍拍自己的胸脯,“和这具身体。”

  “呵呵,秦姑娘不知道吗?我曾祖母是蛇妖,我这具身体,是至阴之身;这把剑,是我曾祖母的遗物,名‘祸世’,专门吸纳阴气、怨气。你可能不记得,温逐流为你化鬼丹时,你身上出现了鬼影,似乎对我比较感兴趣。两年来,我查阅了不少典籍,从零星的记载中总结出,我的至阴之身比你更适合这颗鬼丹,我是更理想的宿主,所以我有跟它讲道理的资本。”

  秦清涟道:“原来你早就觊觎鬼丹了。当初你来告诉我温岚的来历,就是为了让我放他走?后来你又跟温岚说了什么,他回大梵山就去世了?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?”

  薛螭笑道:“哈哈,被秦姑娘看出来了,我只是跟他说了你和魏公子的身世,他自己羞愧而已。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杀他,还不是怕温公子因为秦姑娘不忍而不同意罢了。秦姑娘,你犹豫什么呢?这颗鬼丹带给你什么?不过是无尽的痛苦与纠结。与其怨天尤人,不如倾囊相授,各得其所。”

  秦清涟坐了下来,苦笑道:“怎么办,我竟然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。”

  薛螭道:“当然,这件事我准备了两年,没有把握的事,我怎么敢拿温公子心爱之人下手?你所忌惮的,不过是怕杀了江楚洲,而我向你保证不杀他。

  还有你家小姐,魏长泽,江枫眠,虞紫鸢,包括我和温公子,按鬼丹的结成时间,都不在它的复仇范围。其他人,与你有什么交情?他们的生死与你有何关系?

  你不想杀人,可这五大家族,包括江楚洲,谁的手上没有沾过血?这世间便是如此,强食弱肉,不会因你一时仁慈就变得美好了。你活了两辈子,前世被灭了满门,如今又被追杀,别人何时放过你?

  你不杀江楚洲,你信不信,你若出现在他面前,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你。”

  秦清涟颤了一下,不说话。

  “秦姑娘,你在岐山已两年。两年时间,就算是石头也捂热了,温公子如何待你,所有人都看在眼里。你嫌温公子嗜血好战,你的手又何尝干净?他没有雷霆手段,如何守得住温氏这诺大家业,如何护你?你以为他现在稳坐少主之位了吗,没有,温氏嫡系不止他一个,还有直系的长老虎视眈眈,他每天在炎阳殿与那些老东西周旋,回来还要对你极尽关慰。

  在穷奇道,本可将你家小姐三人一网打尽,但他怕你恨他没有这样做。

  你还不知道,每次反噬发作,温公子都给你喝他的血,只因为他与温良有一定的血缘关系,虽然没有温岚的效果好,但能缓解一分是一分。你一定没有见过,他身上的伤疤,他还不敢让你发现,怕你觉得他挟恩图报……喜欢一个人到了这份上,还得不到那人一丝情意。”

  “活了两辈子,你还看不开吗?现在有这么两全齐美的办法,你还犹豫什么呢?你这两辈子活得快乐吗?你这具肉身修得容易吗?

  你家小姐,为了你这具肉身,差点废去修为,你忍心不珍惜它吗?她为了你的意愿,毁了她师兄延灵道长的尸体,对你不可谓不看重,我敢说如果那是魏长泽的尸体,她也会那么做,可为什么最后还是把你推给了温公子?因为她也护不住你了,因为她承认温公子对你的真情。

  修仙界对你喊打喊杀,只有温家的势力才护得住你。而鬼丹留在你身上,温公子护住你又如何,不过是不让你死在别人手里。而你这下半生,只能活在鬼丹带给你的痛苦中直至魂消身灭。”

  薛螭拔出剑,缓缓伸到秦清涟左胸上方,她呆呆看着,没有躲避,眼睛又被那黑色的剑身吸引了去,身体里的东西剧烈地翻腾起来,无声地嘶吼,想要破胸而出。明知那些东西倾泄而出后会更舒服,过程却太痛苦让她不敢尝试。她捂住胸口,忍着强烈的不适,喘着粗气。

  薛螭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,道:“很好,你看,你的心松动了,它看到了更理想的宿主,跃跃欲试了!秦姑娘,你马上就解脱了!”

  “了”字出口,剑已刺进了秦清涟锁骨下方,身上的黑气突地腾起,迫不及待地顺着祸世向薛螭爬去。

  秦清涟紧闭着眼,身体摇摇欲坠,额头红光闪动,忽明忽暗,有东西正从她的身体剥离,狠狠地撕扯着她的灵魂,黑气源源不断地向薛螭爬去,隐进他的身体。薛螭眼眶发红,死死地盯着秦清涟的脸,嘴角挂着一抹冷笑。

  温若寒回到菡舍就看到这个场景。他拔剑冲了上来,薛螭瞟了他一眼,并不慌乱,沉声道:“温公子,你最好不要动。”

  温若寒也觉察到事情不简单,他拎着剑绕到秦清涟身后,扶住她的肩膀防止她倒下,紧盯着薛螭的一举一动。

  秦清涟身上的黑气渐渐被吸完,一颗亮红的珠子慢慢从她的额头破壳而出,飞到薛螭额前停留片刻,似乎在欣赏它的新宿主,然后投进他的额中。薛螭唇角一勾,猛地拔出剑,秦清涟软软地倒进温若寒怀里。

  薛螭单膝跪在地上,用剑支撑着身体,刚吸过来的怨气在他体内翻腾,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,似乎在熟悉新环境,找一个舒适的位置安顿下来,这种感觉也不好受,他的脸和嘴角都在颤抖,忍不住喷了一口鲜血。

  温若寒抱起秦清涟放到榻上,给她点了止血穴,出了房间关上门,站在薛螭旁边看着他。

  压制了一阵,体内翻腾的怨气才稍有平息,薛螭撑着剑站起身,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,又恢复了笑吟吟的模样,轻快地道:“温公子,秦姑娘解脱啦!”

  温若寒拽住薛螭的衣领,棕红瞳仁的眼睛与他对视,冷声道:“温逐流功已炼成,过几日便要出关,你此时将鬼丹截走,是何居心?”

  逼人的胁迫感压得薛螭透不过气来,定了定心神,他正色道:“温公子,我能有什么居心!你能保证温逐流此次就能化掉鬼丹?如果不能,秦姑娘岂不是更绝望?如果能,鬼丹难得,不好好利用,化掉多可惜!所以属下只好先下手为强。我现在是温氏的人,得了鬼丹还不是为温氏做事?以后好人你来做,你不便做的,我来做,我又不在乎名声。况且属下已经说服秦姑娘,让她自愿把鬼丹给我,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!”

  温若寒道:“为什么不与我商议?”

  薛螭笑道:“这还不是为了温公子,此事若由公子来说,秦姑娘必然认为公子强行取她鬼丹另做它途,会怀疑你的用心,而现在,完全是属下与秦姑娘你情我愿,呵呵,属下不是那个意思,总之怪不到温公子头上。我可是在秦姑娘面前说了很多温公子的好话呢,这比你自己告诉她效果好多了,温公子还不快谢我?”

  薛螭口中威胁与邀功的意味,让温若寒手下加重了力道:“别跟我玩花样,你别忘了,你的……还在我手里,你的命我也可以随时取走。”

  薛螭呼吸不畅,脸色铁青,仍平静道:“不敢不敢。”

  温若寒手一松,薛螭踉跄退后几步站定,喘口气笑嘻嘻地揉了揉脖颈,整了整衣领,又是一派人模狗样。然后对温若寒一礼道:“鬼丹之事尘埃落定,温公子最好不要让秦姑娘知道还有化丹的可能,否则秦姑娘怀疑您故意为之,再生枝节。我就不打扰温公子的好事了,温公子就要开启人生新篇章啦,属下告退。”

  秦清涟做了一个梦,梦见十七岁的时候,在不夜天的上元节晚上,遇见了十四岁的温若寒。少年跟在她后面,不停地追啊追啊,边跑边喊:“姐姐,等等我啊……”她不答,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。少年追不上,停了下来,扶膝喘气,向她伸出另一只手:“姐姐,你等我,等我长大了来娶你……”

  秦清涟觉得少年的话好笑,回过头继续跑,却撞上了一道冰凉的剑尖,迎面而来的是温良的脸,剑锋没入她的胸膛,她慢慢地倒下。温若寒追了上来,在她耳边喊:“姐姐,我还没长大,你不要死……”

  秦清涟在梦中不知沉睡了多久,耳边有个低沉的男声道:“我长大了,你怎么还不醒。”

  秦清涟悠悠地醒来,睁开眼睛,眼前的一切恍如隔世,他的脸从模糊变得清晰,像往常那样伸出手等她投入怀抱。她没动,微微笑了一下,轻声道:“温若寒,我回来了。”

  温若寒听见她这句话,不觉一滞,好似隔世重逢的恋人,他心里一阵发涩,扑在她身上,埋首在她颈间,呼吸中满是栀子花的香味。秦清涟抬起手慢慢放在他背上,感觉颈间一片潮湿,好像有温热的泪滴在那里。

  今日的秦清涟似乎有一点反常,温若寒回来时,就看见她守在饭桌边,把几个菜盘推来推去,似乎在尝试如何摆更好看。看到他进门,她笑着迎上来,给他解下华丽又层层叠叠的炎阳烈焰袍,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,挽住他的手臂,拉到案边坐下。

  温若寒对此举特别受用,顿时将炎阳殿里那些破事忘得精光。前两年他对外强势时,家族尚能一致对外,现在他对外低调了,反而开始了内斗。他的正室夫人赵氏竟开始学着联合外家和温家长老揽权了。温若寒多少觉得亏欠于赵氏,对那些显而易见的举动也是睁只眼闭只眼。

  这几道菜不是往日的风格,颜色和气味都有一丝诡异,温若寒用家仆送上来的湿帕擦了手,看了她一眼:“难道是你做的?”秦清涟用力点头,夹了一点在他碗里,企盼地看着他。

  温若寒把菜放进嘴里,仔细地嚼了嚼,面不改色,不停点头道:“嗯,不错!”秦清涟得到夸奖,雀跃地也夹了一点在嘴里,却马上吐了出来,扑进温若寒怀里,粉拳雨点一样落在他胸口,温若寒搂住她,纵声大笑。

  他一辈子没这样笑过,以前他的表情不多,总是冷若冰霜,阴沉得可怕,偶尔笑的话,可以归纳为狞笑,邪笑,冷笑,却从未如此敞开心扉、毫无顾忌地笑过。

  晚膳后,温若寒照例处理公务,案上的公文叠得山一样高。自秦清涟鬼丹转移后,他就把回菡舍的时间从戌时改为酉时,能够多陪她一会儿。只要她在身边,不说话也是好的。